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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剑桥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资深研究员马丁•雅克:善

发布者:admin
来源:未知 日期:2018-10-20 17:51 浏览()

  【环球时报驻英国特约记者 孙微】2009年,英国学者马丁雅克在其著作《当中国统治世界》中,提出一个鲜明观点:世界上实现现代性的方式绝非只有西方模式。那是世界大反思的一年。2016年,他出版新书《大国雄心:一个永不褪色的大国梦》,继续探讨中国未来走向以及会对世界产生的影响。那一年,逆全球化潮流在西方凸显,国际竞争和分化趋势愈加明显。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正是改革开放使得中国在过去几十年快速发展和积累,从而成为热门话题,而马丁雅克在书中提出的观点和思考的问题在当下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10月16日,在英国剑桥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资深研究员马丁雅克的家中,《环球时报》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环球时报: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能否简单概括一下改革开放对中国实现翻天覆地变化的作用?

  雅克:我不认为中国的转型始于1978年,我认为它始于1949年,但毫无疑问,1978年中国经济开始以非凡的方式起飞,我认为当时的问题在于弄清楚该怎么做。是个天才,他当时所提出的方针可以说非常激进,他说了两件事:第一,社会主义不是国家和国家计划的代名词,社会主义必须将国家和市场结合起来;第二,中国需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包括资本主义世界。中国不得不与资本主义世界一起存在并与之竞争,而不仅仅是社会主义世界。

  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一场知识分子革命,它要求一场彻底的反思,并释放出巨大能量,因为它需要有深刻的理解。这个过程开启了中国漫长的转型过程。所以改革开放实际上是一个伟大时刻,1978年是20世纪最重要的年份之一,它预示了21世纪:中国的转型以及接下来世界的改变。

  环球时报:眼下中国已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国,但对于中国扩大开放,外部有不同声音,有人视之为机遇,也有人看作威胁,该怎样看待这些声音?

  雅克:1978年以来的改革开放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中国总是在思考,总是在试验,总是在学习,而且总是在试图解决问题:在中国当时所面临的不断变化的环境中,最佳方式是什么?当时中国对于“去哪里”以及“如何做”有一个大概想法,但没有如何做到的指南,而是“摸着石头过河”。中国人将一套原则与强烈的实用主义相结合。

  现在的情形显然更复杂,因为中国的经济规模比之前大了很多倍,对世界的影响也很大,中国在国际国内都需要考虑更多因素。中国与旧的苏联模式和西方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特点,中国在向西方学习,但中国仍然与西方不同。维持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认为,中国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它能够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传统中吸取不同的元素,然后以一种非常独特的中国方式将它们结合起来。

  当然,有些人希望中国应该更像美国,在如今的国际环境下我会反问一句:“真的吗?”从长远看,美国正陷入严重的衰退,国内社会有很大的麻烦,这也是特朗普当选的部分原因。不,中国必须与众不同。中国需要将从西方学习的元素与社会主义和中国传统相结合。

  环球时报:年初您撰文说,改革开放40周年不仅是中国庆祝的时刻,也是全世界反思的良好契机。能否具体说说该反思什么?

  雅克:1978年的决定带来了叹为观止的经济转型,是一个非常重要、值得研究的事件,这比美国在19世纪60年代到1914年之间的转变要显著得多。然而现在的西方并没有从这些层面来思考1978年,因为它们并不真正理解这一点,西方对中国的态度很无知。

  我想说,改革开放最初改变了中国,然后从大约20世纪90年代起,开始改变世界。由于中国的影响,现在的世界与当时的世界截然不同。因此,自1978年以来,中国一直是世界上最重要变革的引擎。每个国家都应该了解中国和中国的经验。这不是要说中国是一个楷模,但中国确实是一个值得学习的有趣且重要的范例。很多发展中国家理解这一点,但西方仍然存有偏见,有时候甚至完全否认。

  环球时报:就在前不久,美国副总统彭斯在演讲中称“美国重建了中国”。您对这样的说法意外吗?

  雅克:不是很意外。不得不说,包括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内的特朗普政府在很多方面都很无知,他们对美国衰落的反应是重申民族主义,并欺负别的国家。“美国是过去25年中国转型的主要原因”,说出这样的话等于告诉我们美国领导人并不了解中国的转型,这显然只是廉价、服务自我的宣传。美国是否为中国崛起做出了贡献?是的,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更想说中国受益于全球化,而这个全球化的形成,美国扮演了关键角色。

  环球时报:几十年过去,西方一些人对中国发展之路和政治制度的看法好像仍在原点。是这样吗?

  雅克:我认为美国发生了非常大的政治转变。不仅仅是共和党人,人也转向更加的立场。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样,这是中国人自己需要思考的问题。

  从1972年尼克松访华到约2010年之前,美国对中国相对温和。在这一两国关系相对稳定的时期,有两个假设支撑了美国人的对华态度:一是中国的经济崛起永远不会挑战美国的经济霸权,二是中国会变得和西方一样。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除非你变得更美国,否则你的经济发展不可持续,政治也不会稳定,因此永远不会线年金融危机爆发,中美关系是不平等的,美国是大国,中国是较小的合作伙伴。

  然而到2010年左右,人们越来越清楚地发现,上述两个假设是错误的。首先,中国的经济转型在继续其成功之路,2014年按照购买力平价衡量的GDP超过了美国。其次,很明显中国的政治制度不会变得和美国一样。此外,中国不会接受美国的全球领导,也不会什么事都听命于美国。有两件事很戏剧性:一是2008年的西方金融危机,这是自1931年以来西方最严重的金融危机,西方突然陷入困境;与此同时,中国并没有陷入困境,崛起仍在继续。这动摇了西方的信心,而美国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已处于衰退状态。特朗普是这种新的不确定性,是焦虑、失望以及愤怒和沮丧情绪日益增强的产物和表达。这从历史视角解释了美国对中国态度的转变。

  环球时报:高举“美国优先”大旗,对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技术交流和人员往来等构筑起壁垒,美国的举动是否会加剧逆全球化趋势?

  雅克:我绝对认为新自由主义的时代已经结束。当然,这里有很多元素和维度。对于全球化,西方在作出反应。西方的意识形态,即新自由主义处于危机之中,特朗普的上台就是针对性的反应。这一时期西方意识形态的超级全球化或极端全球化已经触底了。

  此外,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社会整体对自身的看法和定位也已宣告结束。我认为世界不可能简单回归到美国领导的多边主义那个时代,那个时代已经结束。我也不认为我们应该对此感到惊讶。如果你观察更长时期的美国历史,例如从美国独立战争到1939年,它主要是由美国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主导。而1945年之后直到2016年特朗普当选期间,美国参与多边机构,打造广泛联盟,并发挥领导作用。这是一段很特殊的时期。

  二战之前,美国总是考虑自身,很民族主义,在那块大陆上奉行孤立主义,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从历史看,美国非常有侵略性,它建立在以奴隶制和战争为基础的暴力之上,比如反对印第安人、反对英国、西班牙、墨西哥的战争,一步步扩张。

  所以美国发展的最新时期是一个特殊的时期。特朗普属于古老的传统。他正在反对1945年之后的时期,回归过去。他这样做是为了让美国再次变得伟大,使美国成为过去。当然他不能成功。时代已经发生深刻变化。

  我认为特朗普时代不会是短暂的。这个时期可能持续二十年,或三十年,这是对西方极端全球化的反应。全球化本身不会逆转,但可能会遇到挫折,甚至某些方面发生逆转。与此同时,世界正在发生一场不同的全球化,这就是我所说的中国式全球化,它以“一带一路”为最显著的特征。我们正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时期,将会有一个更加分裂和碎片化的世界。在此背景下,彭斯的演讲非常不祥,措辞像是在冷战中发表的演讲,是对中国的全面攻击和妖魔化。虽然不会和冷战一样,但有一些相似之处。

  雅克:现在西方显然存在非常严重的政治危机,这是由2008年金融危机引发的,导致了对执政精英和管理机构支持的部分解体。在美国,人们选了特朗普;在意大利,人们对这种情况有一种非常种族主义的反应,责怪外国人和移民等;在英国,则是“脱欧”。这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情况,它导致新自由主义受到影响。

  中国的崛起和西方形成对比,对于理解西方内部危机非常重要。西方非常自信,认为自己是其他所有人的模板,但那个时代已经结束。发展中国家不再像20年前那样,一切朝西方看。

  环球时报:几十年来,中国从全球化及多边贸易机制中受益良多,面对如今的形势,您对中国有什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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